镇江古城素来有“三山五岭八大寺”的说法,其中寿丘、日精、月华三座山现在已经广为人知,可鲜少有人留意到古城西南隅还藏着一座唐颓山。这座曾被誉为京口奇观的小山,本是古代名士青睐的修身游赏之地,后来因运河开凿被一分为二,如今仅余下残脉静立在古运河之畔。
古文中曾这般记述唐颓山的盛景:“唐颓山,一峰崒嵂,超出万有之表。左枕大江,右俯修岭。河源演迤,环绕前向。山脉起伏,拱护后冈。天造地设,实为京口奇观。”这座山有据可考的最早印记,来自东晋名臣郗鉴。身为当时的京口镇将、南昌县公的他,曾择山筑宅而居,便是后世所称的郗鉴宅。他能被后人熟知,除却自身地位之外,或许也因他是王羲之的岳父——这位东晋太尉听闻琅琊王氏子弟才俊出众,便派门生前往王导家中挑选女婿。王导让门生自行到东厢房任选,王家子弟个个刻意修饰、故作端庄,唯有王羲之坦腹躺在东床之上啃食胡饼,神态自若毫无矫饰。郗鉴得知后当即大喜,直言“这正是我要觅得的佳婿”,便将女儿郗璿许配给了他。
《光绪丹徒县志》亦有明确记载:“唐颓山在城西南隅,山与城连,下近旗营,山面向东,顶宽十一丈三尺有奇,纵长五十二丈四尺有奇,高四丈五尺。”唐颓山体量虽不算大,山上山下却曾遍布关帝庙、郗鉴宅、积弩堂、戴公园、风漪轩、罗汉寺、乾元万寿宫、旗营等诸多遗迹。清代文人关渔曾作《唐颓山》一诗:“双屐雨中来,襟怀此际开。峰峦带城郭,江海接楼台。叹息昔人去,空劳我辈哀。唐颓千古事,鸿雁自徘徊。”诗人以山景抒怀,道尽这座“左枕大江,右俯修岭”小山的厚重底蕴:雨中登高所见山水城江相融的壮阔景致,皆化作怀古的思绪,凭吊过往风流人物,生出时光流转、古迹仍存而先贤不在的淡淡怅惘,余味悠长间,便将千年旧事妥帖镌刻进了山的记忆里。
如今唐颓山的残脉,正藏于康复眼科医院的一隅。沿石阶缓步登临,山上绿树成荫,山顶的小亭浸过风雨,露出斑驳沧桑的样貌,这便是唐颓山仅存的一点余韵。山畔原属京口饭店的旧客房早已改作他用,依着山势修建的大教室里,此刻正有人授课。其余地方,几乎再难寻到旧日山形的痕迹。绕过院部楼不远处,立着一栋花园式仿西式三层砖木结构楼房,这里曾是江苏省政府招待所“省庐”,解放后先后作为镇江公署交际处、京口饭店使用,如今是眼科医院的办公楼,也是镇江市文物保护单位。而运河对岸的唐颓山余脉,早已几乎消散在城市风貌之中。
眼科医院墙外,矗立着一棵树龄近两百年的母株古银杏,与中山桥头双井路口的公株古银杏直线距离不足五十米,遥遥相对恰如一对相伴的老友。从前临江而立的唐颓山,如今成了高楼林立的古运河边的一座小土丘,它静默伫立,悄然见证着这座城市的岁岁变迁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