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香港茶餐厅,翠华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。
那曾是怎样一个星光熠熠的地方。林青霞、周星驰、温碧霞……半个香港娱乐圈都是它的常客。TVB的电视剧里,主角们加班宵夜、失恋谈心,总少不了一句:“走,去翠华。”
它一度成为香港的文化名片,是无数游客心中的打卡圣地。巅峰时期,市值高达81亿港元。
可谁曾想,风光转瞬即逝。
从2019年开始,翠华就陷入了无尽的亏损,甚至一度要靠政府的补贴才能喘口气。最新的财报更是惨不忍睹,净利润暴跌近七成。在内地,南京最后两家门店也悄然关门。市值从81亿跌到不足3亿,缩水超过九成。
翠华的倒下,不是个例,而是整个香港餐饮业的一声叹息。近半年来,超过300家店铺结业,其中七成是餐厅。41年的大班面包西饼,33年的海皇粥店,44年的金庄炖奶佬……这些承载着几代人记忆的老字号,一个个在名单上黯然熄灭。
杀死茶餐厅的,到底是什么?
最直接的一刀,来自外面。每逢周末假日,数十万香港人浩浩荡荡,涌向深圳、广州。他们不是去旅游,而是去“消费降级”。
一位香港餐饮老板看着空荡荡的店面,苦笑着说,客人少太多了。这不难理解,同样一顿饭,深圳的价格,可能只有香港的三分之一。十几年前,三十多港币能在尖沙咀吃到一份咖喱牛肉饭,如今在核心商圈,一顿普通午餐动辄上百。
当本地人都用脚投票,抛弃了本地的昂贵,选择了北上的实惠,留给香港餐厅的,只剩一片萧条。
如果说客源流失是外伤,那高昂的成本,就是深入骨髓的内疾。
香港的租金,是悬在每个老板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核心地段的铺位,一个月二三十万港元是常态,租金能吃掉总成本的两到三成。
食材、水电,无一不在涨价。一盘菜端上来,利润可能不足10%。
更要命的是,没人了。年轻人觉得餐饮业又苦又累,工资也不高,没人愿意入行。餐饮业的缺工率创下十年新高,老板们就算想招人,也招不到。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恶性循环,最终把无数店家拖入深渊。
被逼到墙角的餐厅,为了活下去,开始寻找出路。
而那根“救命稻草”,听起来却无比讽刺——预制菜。
你没看错。当你坐在香港的茶餐厅里,期待着后厨传来颠勺爆炒的“锅气”时,服务员端上来的,很可能只是一份用料理包加热的快餐。
业内人士透露,如今香港每10家餐厅,就有6家在使用预制菜。有些店铺,四到六成的菜品都是预制。
广州的食品厂,已经将产业链延伸到了香港。从采购、生产到冷链配送,每月数万包预制菜被送进香港大大小小的餐厅后厨。那些曾经以“新鲜手作”为荣的厨房,正在被标准化的料理包悄悄占领。
更让人五味杂陈的是,面对消费者要求强制标注预制菜的呼声,官方却因定义不统一,暂不打算立法。这意味着,你吃下的是新鲜小炒还是复热料理包,全凭运气。
没有了灵魂,茶餐厅还是茶餐厅吗。
也有餐厅在挣扎自救。
有的推出平价套餐,精简菜单;有的引进自动炒菜机,缓解人手;还有的干脆搞“明厨亮灶”,在菜单上写清楚哪些是现炒,哪些是预制,把选择权还给顾客。
这种坦诚,或许会流失一部分客人,但长远赢得的是信任和口碑。
我们为什么怀念香港茶餐厅?
绝不只是一杯丝袜奶茶,或是一份菠萝油那么简单。它是一种生活方式,一种集体记忆。是清晨唤醒城市的第一缕奶茶香,是深夜慰藉都市夜归人的最后一碗车仔面。它见证了这座城市的起落沉浮,承载着无数普通人的喜怒哀乐。
未来的香港茶餐厅,或许只能走向一种混合形态:用预制菜保证生存,用招牌菜守住特色;用中央厨房提高效率,用厨师手艺留住人心。
这听起来很现实,却也带着一丝悲凉。当一份充满锅气的干炒牛河,最终在成本和效率面前,败给了一份加热即食的料理包,我们失去的,或许不只是一种味道。。。。。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