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0511泡久了会发现一个现象,同一个话题，楼上说东，楼下说西，吵到最后互相扣帽子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住豪宅的穷苦人发帖说某某捐过款，是个好人，马上有人举刘汉，说他捐的希望小学地震都没倒，那他算不算好人？

吵不出结果，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哪一方笨，而是双方站在不同的地基上。地基不一样，楼盖得再高，也对不上。

先说捐款能不能抵罪，这本身就是个哲学问题

先说刘汉。说捐款是好事，管他钱从哪来的人，其实是在算总账，他害了多少人，救了多少人，加加减减，看结果。这在哲学上叫功利主义，英国人边沁是代表人物，核心就是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。其实中国人大多数是这种观念，牺牲少数可以成全多数的事就去干。

反对的人则认为这笔账根本不能算，因为人命不是钱，不能拿五千万去换一条命。德国人康德就是这么想的，人是目的，不是手段，人有尊严，没有价格。按这个逻辑，善事做得再多，也洗不掉手上的血。

两派都有道理，也都有软肋。功利主义算到极端，会得出牺牲少数人成全多数人没问题的结论，康德坚持到极端，连对杀人犯都不许说谎。所以这个架吵了两百年，还会一直吵下去。明白这一点，至少可以少骂对方几句脑子有问题。


既然谈到人的生命价值和尊严了，那再往深挖一层，0511上关于制度的争论，底下基本是同一个问题，先有国，还是先有人？

一种看法是国在前，人在后。国家是整体，个人是整体的一部分，覆巢之下无完卵。中国几千年的传统就是这个思路：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；君为臣纲，臣为君命。君在，国在，臣和民才有位置，所以大家要先保住这条船、保住这个船长。

另一种看法是人在前，国在后。人生下来就有生命、自由和财产，国家是大家为了保护这些东西才凑出来的一个组织。英国人洛克是这个思路的代表，美国独立宣言几乎就是照着他写的，政府的权力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，政府做不好，人民可以换掉它。

同样是一条船，前一种看法认为船是船长的，水手跟着船长同生共死，后一种看法认为船是乘客的，船长是雇来开船的，开不好就换人，大副和水手也一样。

虽然很多问题没法掰开了说，但是你觉得船是谁的，决定了你怎么看几乎所有问题。

有意思的是，最早系统论证国家必须强大的，也是一个英国人，叫霍布斯。他的出发点同样是个人，没有国家的时候，人与人之间是一场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，生命孤独、贫困、肮脏、野蛮而短暂，所以大家宁可把权力交给一个强大的主权者，换取活命。

这就是两派的根本区别：霍布斯怕的是没有政府，洛克怕的是坏政府。

主张主权优先的人，心里装着晚清被列强瓜分，装着利比亚、伊拉克**倒台之后的乱局，国都没了，谈什么人权？主张人权优先的人，心里装着另一类历史，国家机器反过来伤害自己的人民时，个人毫无还手之力。国家强大了，却不受约束，这个强大对个人又有什么用？

两种恐惧都是真实的，也都有血淋淋的历史做证据。


说这么多，不是要替哪一边站台或是洗地，而是想说，人权和主权、个人和集体、民本和民主，这些词背后都有一整套前提。你认同哪套前提，结论几乎就定了。

所以下次在0511看到不同意见，与其开口就说对方是五毛或者公知，不如先问一句，你觉得国家是为谁存在的？在这个问题上，哪怕最后还是谈不拢，至少大家知道是在哪里分的岔。

论点可以不同，前提要摆上桌。

这比骂赢一场架有意思得多。

那不就是搏击俱乐部了吗

同意，我一会儿再跟你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