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江人的江山,不是地图上的经纬,长江与运河的十字路口,而是清晨那一碗浮动着猪油香气的面汤,汤头要宽,猪油要亮,韭菜末或蒜花要绿得扎眼。
巨大的铁锅犹如奔腾的长江,水浪翻滚,那块随波逐流的小锅盖,就像是江面上漂浮的小舟。晨光熹微时,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,下面的师傅大手一挥,碱面入锅,那块小小的锅盖在白浪里浮沉,像极了江面上独行的归舟。
这一碗面里,有长江的阔,也有运河的绵。所有的离愁别绪都被化开,只剩下舌尖上的安稳与妥帖,所有的异乡漂泊都化作了那口劲道的面条。
若说这碗里江山有龙,那便是长鱼。这些产自水乡河网的精灵,被剔骨切成片或者丝,在那滚烫的面汤里一激,瞬间蜷曲成带有野性的弧度。长鱼浇头带着一股江河的草莽气息,它不以精致取胜,却极尽鲜美之能事。入口是软糯中带着一丝轻微的抵抗,蒜香与胡椒的辛辣在齿间炸开,仿佛一首激昂的渔歌,瞬间唤醒了镇江沉睡的清晨。腰花与水火交融的瞬间,多一秒则老,少一秒则生,如花瓣般绽放,粉嫩如桃花,脆嫩如春笋,每一口脆爽,都是对时间的精准掐算。
面馆里的方言嘈杂声,挑面的竹筷声,吸面的哧溜声,长鱼如龙,腰花如云,这哪里是一碗面,这分明是镇江人端在手心里的一段岁月,一碗江山。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