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曾去江阴飞马水城，因时间匆忙，只在广场上遥望那座仿天安门城楼的建筑，和一座像修复过的斗兽场般的拱形屋顶西式建筑，把这中外两处地标作为背景匆匆打卡拍照，便乘车返回镇江。那一眼的浮光掠影，反倒勾起了我的好奇——飞马水城，到底藏着一座怎样的城？日前终于得闲再去，下了大巴车，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，雨水把那硬朗的建筑线条洗得柔和朗润起来，维多利亚港式的楼群倒映在水中，随涟漪轻轻晃动，比晴天多了几分朦胧诗意，细雨没有影响大家的游兴。
我们里里外外逛了个遍。大商场灯火通明，橱窗上挂着晶莹的雨珠。博物馆却幽深，一进门便把雨声隔绝在外了。自二〇一九年起，这里便成了全国雕塑艺术展的常设地。数百件作品静立在柔光里，铜铸的、石雕的、木刻的，有的粗犷如远古图腾，有的柔和好像要化在空气里。我一座座看去，还发现了与兰州“黄河母亲”如出一辙的小型雕塑，还有沙漠里“大地之子”的缩小版，恍惚间仿佛又踏上了青甘环线的兰州与瓜州的苍茫中。转过一道弯，另一展室里是画展——几十位画家将一带一路沿线的城市用画笔串了起来，高楼林立、黄沙驼铃、雪山佛窟，色彩堆叠得仿佛要把千年历史都抹在画布上。当代漆画屏风更是令人驻足，金粉螺钿在暗处幽幽泛光，照见漆面深处封存的云纹与水波，那图案美得让人忍不住凑近了合影。
然而飞马水城终究离不开马。一架仿古铜马车停在转角，戴礼帽的驾车铜人栩栩如生，仿佛随时要驾车启程。我们爬上去坐在后座合影，恍惚间像是穿行在欧洲古城的石板街上。游船中心立着米开朗基罗大卫雕塑的复制品，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起伏，如一首凝固的力与美的诗。
一直听说这里以饲养世界名马闻名，我们寻到名马馆大厅，门票一百二十元一人，老少一视同仁，这价格让大家犹豫了——只想看一眼马，竟这般贵。于是转到游客体验中心，那里有人学习骑马，我们看马的倒不必另买票。有人教授骑马，有人牵着马，那马漂亮而温顺，皮毛泛着缎子般的光泽，想必也都是名马。最惹人爱的是两匹矮脚小马，额前留着齐整的刘海，鬃毛梳得服服帖帖，垂在脖颈两侧，像系了流苏的缎带。它们安安静静地站在场边，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人，大约是专为孩子们学骑马备下的。
从游乐场出来，雨已经停了。广场上两匹白马正拉着游客车缓缓踱步，车子停下候客时，我摸了摸马嚼子，同伴快速帮我拍了照片，马安安静静的站着不动，它通身雪白，只是眼睛两侧都戴着黑色眼罩，我好奇这是为什么，问豆包得知：马视野极宽，眼罩能收住余光，当住它后面和侧面视野，不受广场喧哗人影惊扰。让它只专注前路不乱拐。马车绕水城十五分钟，每人六十元，孩子减半，于是老人和孩子都高兴地上了车。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，马蹄叩在湿漉漉的青石路上，声音清脆而稳重。我立在廊下看着马车远去，觉得这雨后的飞马水城，因了这些活生生的马，有了几分古老的韵味。
七时许，水城最热闹的时分到了。广场上彩灯高悬，水柱与烟雾喷得老高。舞台上年轻人载歌载舞，两侧大屏幕适时直播，把气氛烘托得愈发热烈。人们撑着伞围在台前，夜晚才是水城最好玩的时候，所有展馆博物馆都到晚上九点才停止进入。从演出区出来，过了水城大桥，再跨过一座拱形石桥，忽然别有洞天——竟是一片室内水街！抬头是仿造的蓝天白云穹顶，脚下一条小河蜿蜒，河中泊着尖顶小舟，形如威尼斯的贡多拉，让人恍然置身于威尼斯水城。一城风景半城水，这大概也是起名叫“水城”的原因。两岸店铺的灯笼倒映在水中，红的黄的，碎成一片暖融融的光。水城用人造的室内水景，把真天空与假天空仅凭一座小石桥隔开，让人一瞬间从一处时空跨入另一处时空。
出门时暮色已浓。回望那些灯火通明的楼阁穹顶，觉得这趟雨中游水城，竟别有一番情致，算是把马与城、古与今、中与外都看了个大概。我突然想起‘声色犬马’这个成语，在这里，这四个字都回到本意，用其中三个字用来形容这座水城，真是恰如其分——江阴飞马水城把声音、色彩、马匹都做到了极致，这歌舞展厅小船和温柔的马儿，都令人难忘。
